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那基本上是場沒有民眾參與的人民慶祝活動

中國人“日子越來越好”(轉載自FT中文網)

“……咱們家現在也就是一隻小雞,
雞養大了就變成了鵝,
鵝養大了就變成了羊,
羊再養大了,就變成了牛啦,
牛以後就是共產主義啦,
就天天吃餃子,天天吃肉啦!……”

共產主義,或者說至少是中國異化版本的共產主義(不知道馬克思對一個理應沒有階級的社會中分成四等的列車車廂有何感想),已經展現了它的奇跡。迄今的道路曲折多多,旅程也歷經磨難,當然還免不了流血。但是,共產黨(至少是按其自己的標準)已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正如導演張藝謀1994年的電影《活著》中的主人公先後向他的兒子和外孫所許諾的那樣,多數中國人的日子確實好起來了。

《活著》的故事,的確,還有張藝謀的人生歷程,讓我們對人民共和國成立60年、鄧小平啟動經濟改革30年來的歷史有了很多瞭解,如今張藝謀已經從作品遭禁的電影導演,變成共產黨的宣傳總監。《活著》是一部史詩般的電影,生動展現了集體主義的苦難和毛澤東主義教條的瘋狂,其對共產黨統治的描繪,足以讓它遭到電影審查人員的查禁。然而,在影片結尾,導演還是設法傳遞了樂觀情緒,歡呼國家在告別150年的殖民屈辱和內亂後,走向團結,並邁開前進腳步。

在喧鬧忙亂的中國城市中,這種樂觀情緒幾乎觸手可及——1949年,中國的城市人口僅占總人口十分之一,如今這一比例已接近二分之一。“今天好過昨天,明天會更好”的信念與生俱來,這樣的樂觀情緒成了一劑強烈的解藥,化解了許多西方人眼中理所當然的對威權統治的不滿。

肉和餃子不足以收買所有人,但它們的確有幫助。經過30年每年平均10%的迅猛增長後,以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人均年收入已經達到6000美元。但這意味著中國仍是一個中等偏低收入的國家,更接近安哥拉而非美國的水平。平均數字還掩蓋了巨大的收入差距,這種差距讓黨的領導層夜不能寐。然而,即便是平均數字,也意味著數億人已經擺脫貧困。更重要的是,它還有望讓另外數億人脫貧。

抱負無處不在。諮詢公司中外商通(Beijing Axis)表示,中國每年畢業的工科大學生有70萬人,工商管理碩士(MBA)有3萬人。中國市場使用的手機有6.5億部,每年屠宰的豬的數目也大約有這麼多。據中外商通估計,上世紀90年代後期,只有大約500個中國人會滑雪。而到了去年,前往滑雪場的中國人達到了500萬。

也不只是個人機會的問題。中國很快就將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今年,中國人購買的汽車和卡車數量將超過美國人;中國人已經進入太空。總之,中國正迅速抹去遭到殖民征服的記憶——對一個曾習慣於認為自己是文明中心的民族來說,那是一段噩夢般的經歷。

但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中國公民看不到自己國家的不足與矛盾。許多人對領導人的腐敗和無能憤怒不已,儘管很多不滿是針對具體的地方官員,而非共產黨本身。中國人不喜歡被強行趕出自己的土地;不願意自己的孩子被毒牛奶或不擇手段的國有工廠傷害。暴力抗爭事件相當常見。許多人都意識到了中國總理溫家寶經常承認的問題:目前的增長模式不穩定——能耗太大,經濟結構太偏,過分依賴龐大的政府支出。然而,一個常見的觀點是,這是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副作用(當然,在一個沒有新聞自由和選舉的國家,很難求證這是否是普遍觀點)。只要明天會更好,這一切就都可以忍受。

張藝謀自己由叛逆者到政府寵兒的人生道路,可能也體現了這樣的思路。1991年,他拍攝了一部反專制的故事片《大紅燈籠高高掛》,片中(未露面的)老爺一手操縱著四個不幸老婆的生活。那部電影被查禁了。然而,11年後,同樣是這位導演拍攝了《英雄》,歌頌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皇帝的威權統治。北京立即遊說讓該片競逐奧斯卡獎。接著,張藝謀導演了去年的奧運開幕式。今年國慶,他將導演閱兵儀式後面的群眾遊行。但安全問題意味著,那將是一場基本上沒有民眾參與的人民慶祝活動。

和《活著》的主人公富貴那樣,張藝謀可能已得出結論認為:順應歷史要好過對抗歷史。富貴在“大躍進”中失去了兒子,在 “文化大革命”中失去了女兒。然而,在電影的結尾,鄧小平啟動的改革開放開始了,他在外孫的未來中找到了安慰。和他的兒子不同,外孫的夢想可不止是有一天騎得上牛了。“饅頭長大了就不騎牛了,就坐火車,坐飛機,”身為外祖父的富貴說,顯然,他還想像不到滑雪場。“那個時候啊,日子就越來越好!”

譯者/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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